1681年,三藩之乱已经进入尾声，清军步步紧逼吴三桂留下的残余势力,胜负几乎已成定局。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曾经反复横跳于清廷和叛军之间的平凉总兵王辅臣,选择了自杀——史书记载他用桑皮纸蘸酒，一层层糊住口鼻,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自己的性命。这种死法不见血,外表看去就像睡着了一样。
王辅臣这辈子,活得比谁都惊心动魄。
他出身贫苦,本姓李,早年落草为寇,因为擅长骑射、冲锋陷阵勇猛,满洲士兵给他起了个外号——"马鹞子",意思是像鹞鹰一样凶狠敏捷。乱世出英雄,也出投机者,王辅臣这一生,恰好把这两种角色都演了个遍。
他最早投身的是明末农民军,后来天下大乱,他几度转投不同阵营,最终被收编进清军体系,靠着能打敢拼，一步步从底层士卒爬到了封疆大吏的位置。到了康熙年间,他已经官至陕西提督,坐镇平凉,手握重兵,成为西北边陲举足轻重的一方实力派。
真正把王辅臣推向风口浪尖的,是康熙十二年爆发的三藩之乱。平西王吴三桂在云南起兵反清,一时间天下震动,福建的耿精忠、广东的尚之信相继响应,叛乱的烽火迅速蔓延到大半个中国。身处西北要冲的王辅臣,一下子成了双方都想争取的关键人物——谁拿下了他，谁就等于控制了陕甘通往四川、云贵的咽喉要道。
起初，王辅臣选择站在朝廷这边,奉命征讨叛军。可就在这个过程中,清廷内部的一次处置失当,彻底改变了他的立场。当时负责节制陕西军务的经略莫洛,与王辅臣素来不睦,双方矛盾在行军途中激化,莫洛甚至克扣王辅臣部下的粮饷补给。积怨之下,王辅臣部众哗变,莫洛死于乱军之中。事已至此,王辅臣知道自己再难向朝廷自证清白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举兵反清,归附了吴三桂一方。
这一反,把整个西北局势搅得天翻地覆。王辅臣占据平凉,一度切断了清军的粮道和退路，让康熙朝廷颇为头疼。可吴三桂的叛军,终究没能形成一股真正能够撼动清廷统治的合力——耿精忠、尚之信相继归降朝廷,吴三桂本人也在湖南称帝之后不久病逝，叛军的声势江河日下。
眼看大势已去，王辅臣又一次做出了抉择。康熙十五年,在清廷大将图海率军重重围困平凉、断绝粮道的压力下,加上部下龚荣遇暗中牵线搭桥,王辅臣最终选择向朝廷投降。考虑到西北战局的稳定需要,康熙对他采取了相对宽大的处置,既往不咎,仍然让他留任原职。
归降之后的几年里,王辅臣表面上恢复了平静生活,可他心里清楚,自己这段反复无常的经历,终究是一道难以抹去的污点。他亲手杀死了朝廷命官莫洛,又曾经公开举兵反叛,哪怕康熙当下选择了既往不咎，一旦叛乱彻底平息、朝廷腾出手来秋后算账,他这样一个有过"前科"的降将，很难说能全身而退。
康熙二十年,清军攻入云南昆明,吴三桂的孙子吴世璠兵败自杀,持续八年的三藩之乱,终于画上了句号。消息传来，天下大局已定，而王辅臣的心,却越来越沉重——叛乱平定之后,朝廷清算降将的脚步,往往也就不远了。
就在这一年,王辅臣在平凉寓所中,安排亲信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方式,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据记载,他让亲兵趁自己熟睡之际,用浸透了酒的桑皮纸,一层层蒙住口鼻，这种做法不留伤痕，外人看来,就跟寻常病逝、安睡长眠没什么两样。
他这么安排,盘算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体面。按照清代律法,谋逆重罪往往牵连家属,轻则流放，重则株连。王辅臣选择这种"病逝"般的死法，某种程度上,是想尽量避免朝廷以谋逆重罪追加清算，从而保全自己留在人世的家人和曾经追随自己的部下。一个曾经两度易帜、手上沾着朝廷命官鲜血的降将,到了人生最后关头，念念不忘的,还是如何用自己的死，为身后人争取一线生机。
王辅臣死后,康熙对他的处置，确实没有再做株连追究。这固然有朝廷息事宁人、尽快稳定西北局势的考量,但王辅臣这场精心安排的"体面之死"，客观上也确实起到了缓冲的作用——比起被朝廷明正典刑、满门抄斩,一个"病逝"的说法,显然更容易被各方接受，也更容易画上一个相对平静的句号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《清史稿·王辅臣传》
2. 赵尔巽等,《清史稿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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